iLMS知識社群ePortfolioeeClass學習平台空大首頁Login
此恨綿綿無絕期
by 賴淑娟 2012-05-15 09:52:25, Reply(0), Views(1186)

此恨綿綿無絕期
李家同


    最近,國際間出現了好幾件令人髮指的新聞,一位法國人對法國境內的猶太籍小學生下手,打死了三位小學生。一位美國駐阿富汗的大兵,半夜溜出營門,到附近的民宅去大開殺戒,一口氣殺死了十六個人,其中多半是婦孺兒童,事後又將遺體捲上毯子,然後放火焚燒。
    在台灣,我們是很難想像的。
    這兩起兇殺案都與種族仇恨有關,那位法國人之所以殺猶太小孩,當然是因為他心中痛恨猶太人,而美國人之所以入侵阿富汗,並非想將阿富汗成為美國的屬地,而是想消滅神學士對西方國家的仇恨。美國入侵阿富汗已經進入第十一年了,值得一問的是:神學士消滅了沒有?阿富汗境內對西方國家的仇恨減少了沒有?
    神學士當然還沒有被消滅,他們的數目恐怕還在增加之中,阿富汗境內對西方國家的仇恨也恐怕是有增無減。不僅如此,全世界對西方國家的誤解絕對是非常嚴重的,舉例來說,在奈及利亞,有一種伊斯蘭激進組織,叫做博科聖地(Boko Haram),他們最近發動了好幾次對當地基督徒的攻擊,這個組織的名字原義是西方教育是一種罪惡,這個名稱本身就明白地表示了這個團體對西方的誤解和仇恨。在索馬利亞,問題更加嚴重,因為這個國家有一個叫做AI-Shebab的叛亂組織,而這個組織又是一個由伊斯蘭教激進份子組成的,他們對西方的仇恨可想而知,世界足球大賽時,有一群人在一起看電視轉播球賽實況,也遭到這個團體的殺害。
    伊拉克境內的基督徒過去在獨裁統治之下,還能生存,自從2003年以來,伊拉克境內的基督徒減少了一半。埃及有一種古老的基督徒,叫做科普特基督徒,埃及趕走獨裁者以後,這種基督徒也遭受到猛烈的攻擊,最近,他們的領袖去世,在葬禮中,教徒激動之至,連成年男子都會流淚,考其原因,他們都感受到一種嚴重的不安全感,在此關頭,又碰上領袖去世,當然感到悲傷。
    為什麼伊斯蘭教社會對西方國家有這麼大的不諒解,我們不妨看看美軍在阿富汗的行為:有一群美國士兵對著阿富汗人的遺體撒尿,一位美國士兵燒掉了一本可蘭經,再加上最近的美國小兵濫殺無辜的事情,當然都會增加阿富汗人對西方社會的不諒解。
    以上的事情都是個人所為,並非任何政府所指示的,但是政府也難辭其咎。試想,如果不是當年美國政府決定進軍阿富汗,以上這些事情都不會發生了。進軍阿富汗,是要消滅仇恨,他們不知道用軍事方法是無法消滅的,通常,軍事方法只會增加仇恨。
    對於全世界的猶太人來說,這次法國的濫殺事件一定使他們感到不安,猶太人是很容易認得出來的,他們有他們特有的姓氏,有些男性極端份子甚至衣著也與眾不同,最麻煩的是他們都有他們自己的集會場所和學校,所以他們其實永遠是高危險的一群。
    以色列人的不安全感可以從他們的機場看出來,他們機場檢查之嚴,全世界絕對排名第一。以色列的表演團體也很難出國表演,因為很多單位都害怕他們的到來會引起恐怖攻擊。以色列是一個科學發達的國家,可是很少國際性會議在以色列舉行。
    為什麼猶太人如此地被很多人不諒解? 巴勒斯坦問題乃是一切問題之所在。巴勒斯坦原來是猶太人和巴勒斯坦人共同居住的地方,西方國家不顧巴勒斯坦人的想法,硬要建立一個以色列國家,從此以後,巴勒斯坦人就變成一個沒有自己國家的民族,他們的怨恨可想而知,這種怨恨已經擴大到了整個阿拉伯國家,而且也將西方國家,尤其是美國,拖了下水。
    就在今年的三月二十三日,聯合國的人權組織通過調整以色列在西岸屯墾區的非法居民問題,投票的結果是三十六票贊成,十票棄權,一票反對,反對的是美國。以色列在世人眼光的地位可想而知。
    以色列人一向對巴勒斯坦人採取強硬的態度,這種做法使猶太人飽受各種的攻擊,從一九六八年至今,一共有二十五起對猶太人的兇殺案。但是這些事件絲毫沒有使以色列人自我檢討,他們自認他們有能力永遠保護猶太人的安全,從法國所發生的兇殺案看來,他們其實沒有這種能力的。
    很多人以為恐怖份子都是穆斯林,或者是阿拉伯人,至少好萊塢的電影情節是如此,但事實是否真的如此呢?德國最近破獲了一個新納粹黨,從公元二仟年來,一共殺了九個人和一位女警,這九個人多半是土耳其人。去年,一位義大利人在羅馬無緣無故地殺害了兩位非洲商人,然後自己自殺。
    九一一事件已經很清楚地告訴我們,世界上有相當多的恐怖份子,對美國人而言,問題的解決只有靠武力一途,而他們不了解恐怖主義建築在仇恨之上,美國人有的是精良的武器,但是十五萬北約軍隊在阿富汗打了十一年的仗,始終未能消滅神學士,原因是使用武力往往造成平民的死亡,而且也使阿富汗人感覺到自己國家被佔領了。我們真希望西方國家了解,使用武力來消滅仇恨是可能適得其反的。
    九一一事件充分表示了伊斯蘭教社會與西方社會之間的誤解之深,奇怪的是,世界上極少社會學家談論這些誤解究竟為何產生的,我們不妨冷靜地分析一下。
    首先,我們從以色列講起,以色列號稱是一個民主國家,而且西方社會也如此想,但是以色列建國的目標是要建立一個猶太人的國家,這種單一種族的想法就是違反民主政治的。比方說,我們國家如果一再聲稱我們的國家是為漢人建國的,就以台灣而言,多少原住民會立刻變成了次等公民。這還不嚴重,嚴重的是何謂猶太人?很多人以為猶太人的定義是建築在生理上的,其實不然,猶太人是信仰猶太教的人,不論你屬於何種種族,只要你信猶太教,你就是猶太人,所以衣索匹亞就有很多非洲人是猶太人,雖然他們在生理上和當地的非洲黑人無一不同之處,而與一般白皮膚的猶太人在外表上毫無相同之處。因為他們信奉猶太教,就算是猶太人。反之,即使你原來是猶太人,因為你皈依了天主教,你立刻就不是猶太人了。
    信了猶太教又有什麼不同呢?不同之處在於你是上帝的子民,這份神聖的權利只有猶太人才擁有,所以我們永遠不會看到猶太教的傳教士會向你傳教,天機不外洩也。因為有了這種宗教情結,猶太人很難解決很多領土問題的,對於他們來講,耶路撒冷絕不能屬於別的種族,所以儘管聯合國一再譴責以色列在西岸的屯墾行為,他們卻無法看出這有什麼錯。也因為有了這種情結,以色列無論如何都無法讓二百萬原來住在以色列的巴勒斯坦難民回歸家園,因為他們這些人本來就不該住到以色列這塊土地的。
    以色列還有一個值得注意的情結,那就是被迫害狂,猶太人有一個令人傷心的歷史,他們好久沒有自己的國家,也在全世界遭遇到無情的迫害,二次世界大戰中,希特勒一口氣殺害了六百萬猶太人,更使猶太人永遠感到他們是個被迫害的民族,也因為如此,他們始終不會認為自己是迫害別人者。我有很多猶太朋友,他們平常極有正義感,對美國黑人遭受歧視,尤其深表同情,可是談到巴勒斯坦問題,他們會異口同聲地替以色列辯護,絲毫不能對巴勒斯坦人有任何的同情。
講完了以色列,我們來看看伊斯蘭教國家吧。根據伊斯蘭嚴格的教義,信奉伊斯蘭教的國家是不可以有別的宗教存在的,這也造成了很大的國際關懷。沙烏地阿拉伯是一個伊斯蘭教國家,可是他們卻又僱用了大批來自菲律賓的外勞,他們幾乎全部信仰天主教,對於天主教徒來說,主日望彌撒乃是十分重要的,但是在沙烏地阿拉伯,這是不可能的。
我曾去過土耳其,才發現這裡只有兩座天主教堂,但是神父們是不准向教外人傳教的,在他們的首都,有很多大使館,很多國家有眾多的天主教徒,他們可以在大使館內望彌撒,外國僑民可以憑護照去大使館望彌撒,本國人是不可以的。
這個國家曾有一位學生到靜宜大學來學英文,他說他完全沒有聽過“Bible”這個名詞,也不知道何謂基督徒,後來我遇到當地的一位物理系學生,他也沒有聽過聖經這個名詞,我們在他們的各大書店找聖經,始終沒有找到。
這種對外隔絕的現象實在令我吃驚,有一次,我和一群土耳其人談到東方快車謀殺案 ,他們連聽都不要聽,因為他們一口咬定這一定是一部侮辱土耳其人的電影,我後來發現他們不僅不知道克莉絲蒂,就連福爾摩斯也沒有聽過。
伊斯蘭教國家的這種固步自封的政策當然使他們相對地落後,所有的伊斯蘭教國家幾乎沒有一個是在科技上先進的國家,熟悉近代史的國家都知道中東地區一直被英法帝國主義控制的,他們都不承認以色列,也都支持巴勒斯坦人建國,但也只有嘴巴上喊喊而已,他們知道即使全部的伊斯蘭教國家團結起來,也打不過小小的以色列。
一方面,這些國家的人民對西方國家非常不了解,但又記得西方帝國主義過去的種種劣行,舉個簡單的例子,阿爾及利亞就曾長期是法國的殖民地,阿爾及利亞人爭取獨立,遭遇到法國的無情鎮壓,試問阿爾及利亞人會對法國人極有好感嗎?
二次世界大戰中,英國的蒙哥馬利元帥曾在北非打敗了德國的隆美爾將軍,這個故事也被拍成電影,電影裡只提到英軍和德軍在北非的戰事,卻一字不提在哪一個國家,考其原因,無非是西方帝國主義國家根本不將北非國家的主權看在眼裡,對他們而言,這些國家都只是他們的勢力範圍而己,糟糕的是,這些國家又都是伊斯蘭教國家。
誰都知道,西方國家的眼中釘是伊朗,伊朗為什麼會對西方國家如此反感,最重要的原因又是歷史上的因素。伊朗曾經有一個皇帝,所謂巴勒維二世,這位皇帝正式執政以前,首相莫沙德在一九五一年想從英國人手中奪回石油,英國當然不肯,他們結合了美國發動政變,將莫沙德軟禁,殺掉了當時的外交部長,巴勒維二世從此掌權。巴勒維二世極度地親西方,也實行全盤西化,二十五年內,伊朗的油田由伊朗和西方的一些石油公司共有,但伊朗人不可參與董事會,也不能過問帳目。巴勒維二世窮奢極侈的生活方式和他的全盤西化,的確使西方國家大為歡喜,但這位皇帝對內採取恐怖的獨裁統治,最後,一位伊斯蘭教激進教士柯梅尼推翻了王朝,一九七五年伊朗正式成為伊斯蘭教共和國,也對西方國家極不友善。伊朗,從一個極端親美的國家轉換成一個極端仇美的國家,這怪誰呢?很冷靜的講,當年洋洋得意的美國CIA要負全責。
伊朗一直給世人一種印象:他們在發展核武,西方國家也一再地給予伊朗各種制裁,但是伊朗顯然知道美國之所以不敢對北韓用武,還不是因為北韓擁有核子武器的原因。伊拉克沒有,因此美國可以長驅直入。叫伊朗放棄核武,恐怕是極為困難的。如果西方國家公平,伊朗大概也願意合作,但是印度和巴基斯坦都製造了原子彈,現在都安然無恙,美國還和印度合作發展核能。最令伊朗不肯放棄核武的原因在於以色列,以色列從不否認它在發展核武,其實等於間接承認了它在發展核武。但是西方國家從未要求以色列讓聯合國人員進入調查,理由很簡單,以色列是個親西方的國家,當然有擁有核武的權力。
伊斯蘭教國家因為比較封閉,也就比較落後,貧窮的國家相當多,阿富汗、巴基斯坦、索馬利亞、奈及利亞和葉門都是相當窮的國家,一個封閉而又窮困的國家永遠是極端份子的溫床,因此阿富汗和巴基斯坦有神學士,索馬利亞有AI-Shabab,奈及利亞有博科聖地,葉門也一直有伊斯蘭激進教派的武裝份子在和政府作戰。如果這些國家都是開放而又富有的國家,激進份子比較難以生存的。
伊斯蘭教國家和西方國家之間的誤解,還有一點是在文化方面的,伊斯蘭教的國家根據教義,都一定在方面非常保守,西方國家多半是基督教的國家,也應該是比較保守的,事實則不然,好萊塢電影中的色情鏡頭,對西方人是見怪不怪,但是對穆斯林而言,這是非常令他們反感的,不要說那些徹底執行伊斯蘭教基本教義的國家了,就以馬來西亞為例,斷背山是不能上演的。因此伊斯蘭教的教士們常常聲稱美國人是撒旦,我敢說美國人一定不知道為何如此,其實這一切都是好萊塢惹出來的禍,美國人是糊里糊塗地背上了黑鍋。
我們大致分析了伊斯蘭教社會對西方社會反感的原因,現在我們要談談西方國家的問題了。
西方國家一向以民主自由自傲,美國尤其強調它是各種民族的大熔爐,他們的立國精神也有政教分離的原則,但是,美國人真正做到了對個人的信仰毫無偏見嗎?我們不妨看一個例子,上次美國總統大選,共和黨的總統候選人是麥肯,他在一個競選場合中碰到一位老太太,這位老太太向他說,你一定要打敗歐巴馬,因為他是穆斯林。麥肯立刻回答她說,他不是穆斯林,他是基督徒。所有的美國媒體都說麥肯有風度,但這則新聞充分顯示了一般美國人的偏見,那就是穆斯林是不能做美國總統的
最近,共和黨人最有希望獲得黨內提名的是羅姆尼,他卻是一位摩門教徒,很多人認為摩門教徒不是基督徒。居然有一位共和黨員的競選者說我們不能怪歐巴馬是黑人,因為這是他天生的,並非他的志願,可是羅姆尼不同,他是成人,他可以選擇他的宗教,這種荒謬的言論並未受到大家的譴責。由此可知,美國人的下意識中,對於某些宗教是有偏見的,其中最嚴重的當然是對穆斯林。
歐洲呢?情況也差不多,以瑞士為例,瑞士通過了憲法修正案,禁止清真寺高塔的建造,但是基督教教堂仍然可以建造高塔,這是明顯的宗教偏見。歐洲很多媒體將穆罕默德畫成了恐怖份子,英國首相索性發表演說,說英國的多元文化已經失敗了,意思是英國必須走回單一文化,所謂單一文化,當然是指獨尊基督教的文化,他暗示穆斯林始終維持他們的生活方式,而不肯和英國原有的人打成一片。穆斯林一直痛恨一位叫做盧希迪的作家,他們認為盧希迪的文學著作嚴重地侮辱了伊斯蘭教,但是英國還給了他爵士封號,凡此種種,都表示歐洲社會對於伊斯蘭文化極為敏感。
我曾說過,伊斯蘭教社會中,很少人知道基督教聖經,而基督教徒中,看過可蘭經的人那就更少了。有一位美國的牧師甚至在教會內舉行公審,結果宣判可蘭經有罪,必須燒毀,這種行為幾乎可以說是瘋狂,但是絕對地增加了穆斯林對西方社會的不諒解。
西方國家知道有很多人對他們有所仇恨,他們的對策是使用武力。在阿富汗,所有的北約國家都派了軍隊去,他們一概武器精良,對方神學士並無任何一個國家的支持,但十一年下來,北約絕對沒有打勝過這場戰爭,而且伊斯蘭激進教徒的問題反而擴大到了巴基斯坦、葉門和索馬利亞。
很多人以為美國是一個非常開放的國家,這不正確,美國是先進國家中唯一執行死刑的國家,也是唯一沒有全民保險的國家,大多數美國人並不知道這些事情,所以我們很難希望一般的美國老百姓對於穆斯林有所了解的。
自從九一一事件以來,西方國家就有了大規模的反恐活動,而這種反恐活動是相當消耗財力的,並且也嚴重地侵犯了基本人權。美國拘禁了很多人,說他們是恐怖份子,但沒有什麼證據定他們的罪,就將他們永久拘禁,不審判,也不釋放,這種做法,簡直使人想起了黑暗時期。而且歐巴馬也宣佈,如果美國認定一個在外國的美國公民是恐怖份子,政府有權將他予以刺殺,也無需審判,這些做法之所以可行,是因為要打擊恐怖份子,也使人權大開倒車。
這種由反恐而來的監視老百姓的行為一定會引起反感的,紐約警察就大規模地監視穆茲林,他們甚至將監視機構設到了紐澤西州,事發以後,被紐澤西州州長驅逐出境。而且這種消極的反恐話動恐怕只會使事情越來越嚴重,就以法國來說,他們一口氣逮捕了十幾位年青的穆斯林,說他們是恐怖份子,也要審判一位三十幾歲的穆斯林,他是天文物理學家, 相當有學問的,物理學家也成了恐怖份子,西方社會總該檢討了吧。
要消滅在這個世界的巨大仇恨,似乎是不可能依賴世界級的政治領袖了,他們只顧到自己的利益,又沒有遠見。人類的希望,恐怕完全要依靠知識份子了。人類的進步,知識份子的影響是非常大的,人類之所以能廢除奴隸制度,實施社會福利制度,保障人權等等都與知識份子的呼籲有關。知識份子應該冷靜而又客觀地研究目前仇恨的來源,鼓勵各種族和各宗教族群之間的諒解和容忍,注意政客們有沒有在消滅仇恨,還是在增加仇恨。
走筆至此,看到新聞,來自全歐洲的反伊斯蘭教組織,將在丹麥舉行公開的集會示威活動,這一定使人想起當年希特勒所發起的反猶太人運動。我們可以說,我們人類正處在一個黑暗的時代,我們的世界也充滿仇恨。要跳出黑暗,要消除仇恨,人類需要思想家來帶領我們。但好像我們目前缺乏這類的偉大思想家,如果一直沒有,此恨綿綿無絕期,黑暗將永遠籠罩著大地了。